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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51岁名主播的钢琴学习感受

发布时间:2016-08-26作者:admin点击数:()

美国一名电台的主播,在他51岁的某天作了一次有生以来最长的深呼吸,然后买一架斯坦威的立式钢琴,‘开始学习弹琴。那是他一生的梦想。钢琴在年初运抵他家,到了年底,圣诞节前夜,他穿上燕尾服,点燃蜡烛,要给坐在一旁的他妻子一个惊喜。他弹了他俩最喜爱的舒曼的《梦幻曲》。

那是他俩记忆中难忘的一刻。舒曼的超凡脱俗的旋律,他在键盘上寻找和弦时颤抖的手指,窗外飘扬的雪花,他俩脸颊上的泪水,以及在烛光中闪现的琴声。

这是诺亚亚当斯在他的《钢琴课——音乐、爱与真实的历险》一书中的场面。一位热爱音乐、年过五旬的男人,将他业余时间学习的心路历程写下来,这么一桩不起眼的故事,别人用一个短篇或许已经足够,但亚当斯却写了一本二百五十页的书。不但如此,该书还被选为“每月读书会”(The Book of The Month Club)的月书,并且成为全美畅销书,好评如潮,一版再版,这就令人惊奇,想要一探究竟了。

亚当斯生于二战之后,属于婴儿潮一代。这个年龄群落中产生的代表性作品,自然会引起巨大的反响,作为全美公众电台(National Public Radio)的主播,亚当斯是有影响的人物,他主持的“事无巨细”节目,二十年内与二万多人进行了访谈。名人的故事当然是好的卖点,而亚当斯的学琴故事确实也道出了婴儿潮那一代内心的诉求。这一代人都已年过五十,向银发一族迈进,经过大半生的奋斗,功名事业已经到了尽头,却隐约地感觉到自我的失落。名既然已经不是追求的目标,在有生之年,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,圆一年早年的梦,习琴便成为许多爱乐者的一个选择。

加拿大总理克雷蒂安的夫人艾琳就是众多的成年入学琴的一位。艾琳一直十分热爱音乐,早有学琴的夙愿,当子女都长大成人之后,年过五十的她终于可以坐下来学弹自己喜欢的钢琴,经过几年悄悄苦练,两年前在多伦多皇家音乐学院通过了钢琴六级考试,现在已能演奏简单的肖邦作品,也能为歌唱家伴奏。作为总理夫人,杜交活动之频繁可以想见,要维持日常的练习和每周的上课,非得有过人的毅力和自律能力。而成人学生一旦决定了要学琴,往往能比青少年学生更自觉,更努力。因为他们的动力来自于对音乐的挚爱。正像爱因斯坦所说,“热爱是比责任感更好的老师。”而且成年人大都有一种“时不我待”的紧迫感,再不赶紧去做就太晚了。

这也就是亚当斯为何在51岁那天去买了一架斯坦威琴而没有去租一架的原因。他是想让自己的决定没有退路。前几年他妻子也曾买了一把小提琴,她学过一阵之后,因为工作太忙。没有坚持去。亚当斯说,那小提琴只花了几百元,不用了,可以藏在衣橱里,免得看见了尴尬。而钢琴是他花了一万多元买的,放在客厅里,每天都在提醒他。事实上,亚当斯小时侯曾上过几次钢琴课,但是没能在他母亲为他租来的琴上好

好用功,因为像大多数美国男孩子一样,“户外总有太多更精彩的活动,棒球啊,足球啊。”钢琴是退还了,但成年后对音乐的喜爱却与日俱增,这次他不想重蹈覆辙,买下最好的琴,准备背水一战了。

但做起来谈何容易。成年人学琴,有决心却缺少时间。特别是亚当斯这么一个大忙人。今天去纽约,明天飞爱尔兰,哪里有新闻热点就往哪里跑,工作日程不固定,也不可能上老师家上课,开始靠一大套电脑软件自学,一二月份还有新鲜感,到三月份就厌倦了,灰心了,到秋天时他差不多要放弃了,到了十月底,他参加了一个在佛蒙州的钢琴训练营,到了十二月,他终于对自己有了信心,预备把所有业余时间用于练琴,在这本依月份叙述的书中,亚当斯向读者敞开胸怀,以真诚、坦率的笔触,描写自己学琴过程中的挫折,在坚持与放弃之间的挣扎。作为一名电台的名嘴,亚当斯的机智和诙谐是出了名的,他在书中也不忘记时时作一番自我调侃。比如在他动身去佛蒙州的钢琴学习班之前,他这样写自己焦虑不安的心情:“我迟迟不想动身,我提醒自己,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,是一次度假兼学习。但我担心那是毫无希望的,我完全没有弹琴的才能,过几天他们就会对我说,抱歉,亚当斯先生,教务会已经决定,你没有任何发展潜能,你现在就可以走子,学费不退。”退学是作者的想象,一句“学费不退”令人莞尔。

音乐营(music camps)是北美很普遍的一种形式。大都在七、八月间举行,亚当斯参加的是秋季营,二十多个成年学生从五、六十岁到七、八十岁会聚一堂,吃、住,练琴,上课都在一间大房子里,有一种大家庭的气氛,学生们在一起切磋琴艺,老师随时进来上课。在当今科技日益发达、人情越加淡薄的时代,通过音乐,以琴会友,也不失为一种与人沟通的方式,难怪他班里多的是音乐营的常客,彼此相熟,只有亚当斯是新人,比起其他能弹贝多芬奏鸣曲和肖邦的高程度学生,他只是个初学者,难免有一种自卑心理。当他在琴房里练习老师布置的初级教程时,听到隔壁房间传出肖邦叙事曲的琴声,觉得无地自容,生怕走廊里经过的人会怀疑他在搞什么鬼名堂。既使如此,他也不忘{己幽自己一默,他看到布告栏上的日程表,两天后有公开课(masterclass),他说:“公开课听起来倒不错,不过我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回事。”一句话就传神地表达出一个新生的窘态。作者自暴其短的手法。总能获得同情。一位已能弹奏鸣曲的同班对他说:“每天弹30分钟的哈农练指法,很管用。”亚当斯问他“你自己弹吗?”“不”。书中这类美式幽默的对话随处可见。

如果说亚当斯在钢琴演奏上只是一名初学者的说,那么书中他对钢琴音乐的观察和思考却是相当深层和广泛的。从巴赫一直到流行音乐都有涉及,作为一名音乐爱好者,他欣赏过许多音乐会,从霍洛维茨到安德鲁•瓦茨。他采访过钢琴家古尔德、莱昂•弗莱舍及一大批爵士乐钢琴手,参观过斯坦威及好几个不同的乐器厂,拜访过不同的钢琴教师,在他笔下,这些叙述都变成讯息丰富、可读性强的段落,即使是“掉书袋”式的引文,从李斯特一直到哈罗德•勋伯格,也是恰到好处,看得出他对钢琴艺术投入之深,涉猎之广。而这些叙述都穿插在的学琴过程中,既使有些话看来像是东拉西扯的闲言碎语,实质上却是半点也没有游离主题,使这本书从头至尾读来及有兴味。

亚当斯对于钢琴音乐及钢琴这一乐器本身的历史发展钻研甚深。我手头另一本书,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,集众多音乐学家编篡的大百科全书式的《钢琴三百年》,邀请他为该书作序言。在这本《钢琴课》的书中,读者始终为亚当斯的诚挚的剖白所吸引,‘他的文笔机智、幽默,有时甚至尖锐、辛辣,使读者为他在一年中在钢琴学习过程中的种种甘苦而感动,而产生共鸣。这本书告诉人们,只要热爱,坚持实行自己的梦想永远不会太晚。

作为结束,我想将该书的最后一节翻译出来,节录在下面,让读者稍为领略一下,作者是如何在这本受欢迎的书中,将小小一桩细节,以生动细腻而又感性的笔触来描绘的。场景返回到本文开首时的圣诞前夜,亚当斯预备给他妻子尼娜弹那首《梦幻曲入之前:我们点燃了壁炉, 开始准备晚饭,等会儿有客人要来。圣诞树竖起来了,装饰好了,尼娜已经开始包装礼品。我在外面寒冷的空气中, 乘太阳没下山,跑了三英里。跑步使我感觉好过一些。 我问自己,有什么可担心的?这只是一首钢琴曲而已,这是我的一件礼物。谁在乎你弹得怎么样?

我去浴室洗个热水澡。尼娜在隔壁房间……在浴缸里,我在心中将那首乐曲过一遍。我决定这将是一种兴奋的休克。我擦干身体,跑进卧室, 穿上白衬衣, 找出领结,穿上黑皮鞋套上燕尾服,并且一一对着镜子微笑! 计划可能成功, 至少她没有在我换衣服的当中出现。

我找出一根蜡烛,和与之相配的铜烛台,当我走进客厅时尼娜正在地上,旁边围着一堆彩带和包装纸。“干什么?”她瞪大了眼睛,笑裂了嘴。

我说:“我帮你把收音机关了, 将蜡烛为我俩点上。’’她站起来, 眼光闪烁。我拿过一把椅子, 放在钢琴右边,让尼娜坐下。我坐在琴橙上。 98型号的斯坦威是黑的,键盘是白得闪亮的,我穿得黑白相问。烛光闪耀……世界变小了。我开始弹。

呼吸变得艰难,也很难集中注意力在音符上。先是可爱的降音,然后是右手的五个音的和弦,带到了上面的F音,再往下,我恢复了一点自信。然后是旋律的第二句,然后是反复。手指看起来还行,但我踩踏板的右脚一直在发抖,我无法控制它。困难的一段来了,我弹得相当慢,将踏板踩到下一个音出来为止。我发现这样听来连贯一点,音乐开始变得大胆流畅了,甚至弹错的音好像也有了特别的意思,我几乎看不见尼娜,我不敢转过头去。当我从弹得很糟的中段转到尾声,旋律又返回了,降B音、F,然后是一个很宽很难的和弦,马上就将结束了。我弹下那个和弦,我知道尼娜在哭。使我惊讶的是,我竟然也哭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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